據說,大多數的導演是在電影上映後,才知道那齣電影該怎去拍。我身為小說家,通常也是在小說出版後,才發現那本小說該如何寫。當我發表了上篇文章後,馬上想到了一些補充。在我上篇文章發表的翌日,中國宣佈擱置新勞動法,幸好該文及時發表,否則便成馬後炮了。縱觀前文,我有別於坊間的新觀點不外三點﹕
中國救市的決心﹕因為不救很可能政治不穩定,故此它無法不「保八」,而中國政府是全世界最富有的經濟實體,只要它有決心救市,一定能救到,至少是在短期之內。
美國印鈔票的效應﹕泡沬少了,啤酒多了,這在歷史上屢見不鮮,每次都能令經濟復甦,時間是資金注入的6至9個月後,大約20個月後,高速通脹便出現。
金融世界是恐佈平衡,一向就是高槓桿和不穩定,任何時間看它都是十分危險,以此作為分析,得出它會不停爆破下去的結論,其實是不懂金融世界的結構。它的確有可能不停爆破下去,直至接近零,但亦有可能在一般人認為仍然十分危險的位置急劇反彈,而且還一直上升,從此不見該低位。然而,有一些重要的問題仍然未解決。最基本的問題是﹕你咁叻,你去做聯儲局主席吖,笨!
這問題的表面十分簡單﹕我咁叻,是肯定的事實,我去做聯儲局主席,也肯定有這能力,只是我沒那個學歷和背景,然而美國政府不找我去當,是美國人的損失。吹牛儘管吹牛,問題始終是問題。上述問題的潛台詞其實是﹕伯南克和整個美國政府的財金班子都不是笨蛋,他們不會不知狂印鈔票會導致日後的惡性通脹,為甚麼要自尋死路?伯南克不是笨蛋,我看他寫的書就知道了。剛才吹的牛不算,我看他寫的書,就知他對貨幣的知識遠遠在我之上。中央銀行的首要目的是維持貨幣穩定,這比經濟增長和失業率更重要,因為貨幣不穩,就沒法做生意,結果是高得不能再高的經濟衰退和失業率。任何中央銀行的最基本目標只有一個﹕通貨膨脹目標制,其他的,只是次要。今日美國的局勢,我用回感冒來作比喻﹕感冒時發燒,是為了殺死病毒,正如經濟衰退是為了重整經濟,對身體和對經濟都是好事。如果吃藥,能減輕你的痛苦,但這病卻更難痊癒,政府救市的情況也是一樣。然而,如果發的是高燒,很可能會燒壞腦袋,那時就算醫得番都嘥藥費了。因此,當發燒到達某一地步時,在兩害取其輕之下,不能不下藥退燒。美國在金融海嘯前後的情況,就是不能不退的高燒。原因是兩方面的﹕一是原來的槓桿太巨,融解起來時無法可救。二是當日初「起病」時,掉以輕心,以為是一般的「感冒」,多喝水就可以了,當時沒有吃藥,現在就不能不吃重藥去救了。如果整個金融制度崩潰下來,要重頭收拾,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。相比之下,把資金注進去金融體系,是「退燒」以後再想辦法之計。再者,惡性通脹雖可怕,但再過三五七年,通脹過去後,經濟終於還是可以復甦過來的,而且通脹至少還有一個好處,就是那些次按不用愁了,通脹終於會令房地產升值,是以通脹是斷供潮的第一尅星。現在美國注資行動只到位了一半,餘下的一半相信是留給奧巴馬的子彈,由新總統發落,估計奧巴馬上台後,會有更大力度的救市計劃,所以現在的股市也就半死不活的,因為有些錢已到,但又未全到,而未來不單有錢,而且可能還會比期望更多的錢,所以現在是等運到期。最後一句,我看伯南克的書,其實他並非通縮專家,相反,他是通脹專家。在美國的情況,通縮的機會是很少的,通脹才最可怕,這是一個亂花錢的國家的通病。再過兩三年,美國進入惡性通脹期,才真正考伯南克的功夫!3. 中國救市已成定局,問題是,它會用多大的力度,對市場有多大的影響。美國是個自由經濟的社會,要救市也無招可出,中國則由國家主控一切力量,還有無數的絕招可使出來,現在只用了一小部份,相信會陸續有來。中國股市的最大莊家就是國務院。香港的莊家炒股票時,必須等藍籌股升了,股民有了第一筆本錢,才能順勢把自己的二三線股炒高。中國的情況也是一樣。我相信它會停留在現階段,可能會有少許升幅,然後靜待美國股市在明年中見底回升,中國的股市才會考慮重見三千點。
一些三流分析員說美國的去槓桿化蒸發了五六十萬億元,政府投入七千億元,無補於事,因此經濟只會惡化下去。這當然是無知之談,我不敢相信香港竟然有這麼多這麼無知的分析員,天啊!
蒸發了的五六十萬億元當中,大部份是利潤,是虛頭。打個比方,我用十萬元去炒股票,先贏了三十萬元,再輸回三十五萬,我當然是輸入肉了。但是我並不需要贏回最高峯時的三十五萬,才叫「復甦」。我能贏回五七萬,情況已經大為改善了。
七千億元當中,也能造成槓桿效應。要救蒸發掉五六十萬億的經濟體系,並不需要五六十萬億。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,你在生意不景時虧掉一千萬,欠債五百萬,但是,要救回你的生意,並不需要五百萬元現金。有時候,相差十萬元就可以挽回一間欠債五百萬的公司,反過來說,欠債五百萬元的公司在最危急的關頭往往只需要十萬元現金,就可救回,有時候,連現金也用不著,只要一條備用信貸,就能救回公司。差一點點現金就是一間公司能不能救回的關鍵,凡是智力正常的人都應懂得這道理。更何況,美國政府在七千億之後,可能還會注資。
股市和經濟要復甦,並不要等它回復最高位。香港的股市在2003年到達低位,到了2006年底才回復2000年的高位,但2003下半年到2006年上半年,香港人的生活依然過得不錯。經濟的最大問題是它何時見底回升,人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過,但不必等待重見高位或再創新高的那一刻,才叫復甦。再向大家說一些顯淺道理。經濟不景時,股市可以一段不短的時間回升,只要升幅夠急,還是有很多散戶入市的。一個人如果失了業,在家裏沒事做,如果手頭還有一些積蓄的話,看見身旁的人賺錢,炒股票的誘因便會大增。如果他每天都能賺到三數千元,漸漸的,他會心雄起來,自以為天下無敵,把全副身家都投入股市。1999年的科網熱就是在這情況下發生的。樓市好,要等經濟好,股市好,則只要經濟不太差就可以了。
很多人有興趣蕭若元和我的思想交流方式,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,這裏不妨作出一些說明。我是在1999年認識老蕭的,那時我們大家都有一定的經濟學知識,自然也是市場原教旨主義者。老蕭對市場運作遠比我熟悉,對學術的悟性也比我高得多,而我則不看,也不懂得看市場走勢,我只會看三五年的大趨勢,因此我是不懂市場炒賣的。我自然也不會每日去炒股票。我買股票的方式是研究,買入,等上幾日至幾個月,然後結算離場,連股票機也不去看。當我想知市場走勢時,就問一些專家,老蕭是我會去問的三個人之一。當然了,如果老蕭要聽市場消息,則要問我了。他的兒子蕭定一認識的莊家多,但因我認識很多市場活躍的經紀,在炒股票方面,認識幾個有用的經紀遠比認識莊家更有效。這一點是很少人知道的。我在學術上唯一勝過老蕭的,是我常常逛書局,而且不停的買書。因此,我對學術界的新動向會比他熟悉,我也常把看過的好書送給他看。故此我比他稍早轉向,修正對市場原教旨主義的看法,但前面說過,他的悟性比我強,通常我說一遍,他已舉一反三,比我說的更是高明。而他有一項絕技,就是忘記出處,當你告訴他一件事,他聽了以後,明天便會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東西,重新「教」你一遍。這項絕技,蕭定一和阿Mark領教得最多。其實,老蕭和我的最大共通點,是相信科學。例如長毛的思想,其實基於哲學,黃毓民也差不多。因此我和老蕭比較合得來,互為影響,有時分不清誰想出來,反正都是基於科學,我們想出來的東西有七成是相同的,剩下的三成則大半對方都同意。由於老蕭很博學,我想出來的東西,很多時要問他的意見,讓他做「魔鬼律師」,攻擊一下看看有沒有漏洞。(在古代歐洲,很喜歡神學辯論,這些辯論總要有人做歹角,代表魔鬼的角色,通常都是辯輸收場。這種人就叫「魔鬼律師」,advocatus diaboli,英文是devil’s advocate。我不知道這英文名字為何如此流行,隨街都能見到,甚至有酒吧叫這名字。我相信人們誤以為這指「魔鬼的支持者」。)我對未來世界金融的走勢的大致想法,是老蕭想出來的,主要是推測市場將會快速反彈,跟著是高速通脹。其實早在今年初,我最信任的經紀已同我說過這看法,不過他基於的是直覺,死未!但他在2003年初已直覺覺得牛市將臨,而且是很長的大牛市。我從這大路去想,下筆為文時,細節則是我添補的,例如他對我說中國一定會救市,我則補充說因為經濟繼續下滑國內會不停暴亂,故此對共產黨來說此是存亡之秋,諸如此類。有趣的是,老蕭同我講了他的想法,可是看見市道半死不活,他自己也有點動搖,我把我想出來的細節告訴他,居然反過來堅定了他的信心。啤酒論是我的創作。其實這並非創作,因為啤酒和泡沬是老掉了牙的講法,我只是藉此來解釋「多了啤酒,少了泡沫」,可能因為簡單易明,老蕭聽了之後便說「這說法很好。」當然順手拿來用了。反正我順手拿他的東西比他拿我的多得多,我絕對沒吃虧。
周顯
http://www.hkreporter.com/talks/thread-264203-1-1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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